白於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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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逻辑流说明最近智商是正常水平偏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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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:
关宏宇×关宏峰(《白夜追凶》)

还有:沈巍×赵云澜(《镇魂》及衍生)许愿/药不然(《古董局中局》)明楼/明诚(《伪装者》)凌远/李熏然(《到爱的距离》《他来了请闭眼》)罗飞/薛天(《暗黑者》)福尔摩斯/华生(《神探夏洛克》)

很高兴认识你。

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行在光中。
Walking in the light.

【百粉】落花时节又逢君(下)

上在这里:http://lovebeyondthestars.lofter.com/post/1cd8ab83_a19af3c

【今生的约,欠一个再见。伤痕从此,不肯复原。如果思念,能回收眼泪,时间会不会治愈从前。】

沉静过后,曾日华看着邮箱内的未读邮件,有些奇怪。

意料之外的是,罗飞的邮箱中出现了一封匿名信。曾日华正皱着眉,双击这封邮件时,罗飞自然是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,便问:

“出什么问题了吗?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“稍等一下…”曾日华将鼠标往下拖了拖,他一看到下面邮件的附件,猛然一惊,道,“我们又有活忙了。”动动手指的功夫,电脑页面就被投映到大屏幕上。

五张扫描过的通知单。

 

闫卮言的案子以闫卮言完美在罗飞面前咬舌自刎尘埃落定。在罗飞邮箱里发现的那五张通知单执行日期是闫卮言死亡日期当天,所以专案组马不停蹄地部署工作,根本没空挨个查五个受刑人的案底。

所以曾日华捡了个美女,开始查。

美女受刑人叫洛梦遥,是个跨国企业公司的老板,年轻貌美,财产无数,手上的人命也不可计数。在等待部署工作时,曾日华以极快的速度查到这些。通知单上的罪名是贩卖人口,但无论是内部资料还是网上议论却都没有见到,曾日华觉得这潭水较深,还是等保护好受刑人后再从头查起。这时穆剑云等人已经掌握洛梦遥的行程安排,而罗飞自己则凝视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通知单照片,久久不能回过神来。

那张通知单上,有一个小小的细节,被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忽略了。

“嗯,大家过来看一下,这个是洛梦遥及其余几人今天中午及晚间的活动安排。”说话的是穆剑云,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,她便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框栏说,“今天正午十二时受刑人们要赴宴,在一家我们很熟的咖啡店的二楼用餐,这里是二楼的结构图,下面是一楼的结构图。宴会人数五人,正好是受刑人五个人。所有的人员排查已经收尾,没有Darker混入其中。至于那家咖啡店——”说完穆剑云看着罗飞,“AC。”

罗飞眼底闪过一丝不安,不过随即消失:“穆老师讲完了?”

穆剑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
“好的,那我们来部署一下这次任务的人员安排。”罗飞站起身走到屏幕旁边,“熊原和曾日华,你们守在一楼的左侧门处。尹剑和梁音,守在一楼的右侧门处。穆老师在二楼保证会场安全。然后……”

“熊原,我要你调动特警队的警力,安排咖啡厅附近的狙击手,选择地点直面一楼就行。”罗飞有些沉重地说。

所有人都不大明白罗飞为什么要这样做。不过罗飞只是又道:“曾日华,你把那张通知单投在屏幕上。”

曾日华打个响指,通知单就赫然显示在电视上。罗飞指着泛黄纸张的最上端:“这里放大。”

曾日华操作几下,通知单的局部被放大,但上面的内容却清晰可见,是一个英文单词:

“Parting”。

“离别曲的意思。”罗飞后退几步,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中,“估计这就是最后一场游戏了。谁输谁赢,今天,便能见胜负。”

众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罗飞,有些不知所措,刚想说些什么鼓励安慰的话,罗飞抢先开口:“该忙什么,各行其是吧。”

 

一小时后,市局刑警队会议室。

罗飞坐在丁局原来坐的位置上,一直低头看着打印出来的咖啡厅平面示意图。专案组的人员先于特警队的警员到达,看到自家组长正在思考,他们便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,赶紧落座。而特警队的队员可不一样,一个个都是粗犷的汉子,说话声音自然比较大。罗飞却没有介意,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
人渐渐多起来,可罗飞并未抬起头。直到到了约定的时间,他才沉声问:“人都到齐了吗?”

熊原作为刑警队长自然先回答:“飞哥,都来了。10名狙击手,20名普通警员,个个拔尖。”

“好。”罗飞站起来,环视四周,然后不易察觉的皱皱眉,而后又继续说道,“这次我们特警队与专案组联手,客套话我就不说了,因为时间紧急。我是专案组组长,罗飞。请各位警局同事来,是因为一会儿的保护任务非同寻常。”

“这是一场决战。”

他一字一句道。

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,尤其是专案组的每个人,这很有可能是与Darker的最后一次交锋,成败与否直接决定Darker以后是否会继续进行杀戮游戏,这一点从罗飞的面色神态便可看出。罗飞严肃地敲了敲他身后的大屏幕:“下面我来说人员安排。”

“一楼十人,二楼十人,四角各两人,中间两人。其他情况由熊原安排。狙击手对准一楼的这个位置,选取有利地点。”

专案组的众人都清楚地知道,罗飞指的地方,正是他与薛天第一次见面的座位。

梁音、穆剑云、曾日华、尹剑,甚至连特警队队长熊原都低着头,不敢看向那个站在屏幕前,本应斗志昂扬的罗飞,现在却突然憔悴沉默,不堪一击地迎接着这场最后的战斗。

罗飞却面无表情,但声音突然大了很多:“下面我要说这场会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
此时,所有人仰起头望向他。

“二楼的警员,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会场。一楼的警员,负责守住门口。但是,一旦发现突发状况,例如受刑人发出尖叫等等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准移动。”

他环顾四周,又加重语气说: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,不能开枪。”

“就算开枪,我要活口。”

此言一出,立即引起不小的喧哗,这个要求对于Darker这样存在很大潜在危险的人物实属不合实际,但罗飞作为行动的领导者,说出的话没有办法质疑与反击。于是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两条要求。

而罗飞此时似乎一下子恢复了以前的状态,冷静睿智、沉着稳重,一如既往的挥挥手,然后起身欲踱步出门:“剩下的事情,就交给熊原了。”

众人注视着他离去,有的目光充满担忧,但还有一双眼睛,里面蕴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。

 

熊原布置好以后一行人便前去AC咖啡厅准备。因为受刑人们的不以为然,坚决不允许警察进入单间,所以罗飞只好安排所有二楼警力都在临近房间门处,以防万一。

AC咖啡厅内外皆部署警力,罗飞身上的耳机传来声音:“飞哥,安排好了。”

罗飞“恩”一声,然后深深叹着气。

战争即将打响。

 

“全体人员报告位置。”

“001已到位。”是一楼的梁音。

“002已到位。”穆剑云边踱步边回答。

“003已到位。”尹剑站在梁音身旁,他的手有些颤抖。

“004已到位。”曾日华答道。

“005已到位。”熊原最后说。

“020已到位。”随着最后一名警员的保号结束,战争已经打响,而罗飞坐在那个有特别意义的地方,转头看向窗外。

蔚蓝的天空镶嵌着几多正在漫无目的飘荡的白云。太阳火辣辣地撒到每一片土地,使人看见能心生暖意。可他心中,却是无尽的冰冷。

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,不许开枪。”

他又想起了自己说的话,便又对着话筒说了一遍。

这时他听见楼梯上传来紧促的脚步声,便起身向那边看去:是穆剑云和那几个特警队员。罗飞一愣:“我不是说不能离开位置吗?你们怎么下来了?”

穆剑云更是不知所云:“什么?是你让我们下来的啊。”

“中计了!”罗飞话音刚落,只听二楼有惊呼声传来,他心中暗暗叫道已经晚一步,但还是大声喊,“所有人员都上楼查看被害者情况!”

罗飞在原地没有动。只见众人急匆匆向上跑去,罗飞唯独叫住了尹剑,罗飞冲他挥挥手,尹剑便径直走近罗飞,然后罗飞看着他笑了笑,说声:“坐。”

尹剑慌忙坐下:“组长,不应该上去救人吗?”

罗飞没说话。沉默了一会儿,对讲机传来“五名受刑人均已死亡”的消息,他依旧不语,只是看着窗外,有些缅怀的意味。

罗飞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着的脸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,他俨然很像是个小孩子。罗飞笑着说: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
尹剑茫然的抬起头看向罗飞,不明白为什么飞哥会说这么奇怪的话。

罗飞瞥瞥尹剑的不解神色,又继续说道:“这样的天气,倒是很像,

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呢。”

此言一出,罗飞将头转向尹剑,他的眼神直视着他:

“对吧?薛天。”

易容成尹剑的薛天也紧盯着罗飞。他感受到那双墨黑色的双眸中,有愤怒、无奈、悲伤,也有爱、兴奋、喜悦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,他将自己的目光从罗飞身上移开: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
“开会的时候。”罗飞笑答,“尹剑的记录本无论什么会他都带着,摆在桌子上。这一点至少我认识他之后,从未改过。”

“不过能给我解释一下么?”罗飞见薛天并未回答,便继续问道,“神通广大的Darker,能在这么一个细节上就败给我了?”

薛天扯扯嘴角,然后一把把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,露出罗飞十分熟悉的面庞。就像是每一个下午茶与罗飞面对面坐着时,他嘴角上扬,分明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薛天的笑容,而不是那个有着沉痛过往,手上沾满鲜血的Darker的冷笑。

“我想和你多坐一会儿,罗警官,您看这个解释合理吗?”薛天问。

罗飞迎上薛天向他投来的炽热目光,默然点点头。此时耳机中穆剑云等人不知罗飞为何不回答他们,有些焦急,正在往楼下赶。

然后他们下来的时候,就看到这二人在一起的场景。

穆剑云、梁音、熊原、曾日华面面相觑。现在眼前的这个薛天,不是理财精英,不是犯罪嫌疑人。他是罪犯,他叫Darker。

罗飞对着他们喊了句:“回到各自位置吧。”

虽然众人脸上分明是担心的神色,但是罗飞的话语就是命令,没有他的许可,任何人都不能动薛天。

也许我们该叫他,Darker。

 

【但愿曾经荒芜的心田,还能开出繁华一片。记忆会慢慢指认,生命里爱的刻痕。】

“为什么不在受刑人死之前把我揪出来?”待人员散去后,薛天首先开口问。

“这是你的最后一起案子,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亲自动手,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把他们那些人杀死,”罗飞耸耸肩,“比起来再次检查坚持找出杀人手法,还不如盯住你别让你跑了实在。”

“不愧是罗飞罗警官,说谎话都不带眨眼的。”薛天笑得更欢,“你们的会议内容我都听到了。所以我知道那几个狙击手,”说着他敲敲落地窗,“没你的指令不会开枪,对吧?所以…”

“所以你早就做好两个人只活一个的准备了。”

罗飞点点头:“你肯定会杀我,我知道。袁志邦跟我说的什么鲶鱼效应全都是鬼话,到头来你要是想继续做你的Darker,我肯定会穷追不舍,那时候你又得想办法自己好好杀人,又得防着我抓着你。多累啊,是不是?”他有些心疼地望向薛天,“要是我,我也一定会杀死那个叫罗飞的人呢。”

心痛。

就如同与袁志邦的最后一面,在那家西餐厅中,罗飞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带走袁志邦的每一丝气力。

现在,在这家咖啡厅中,薛天说的每一个字,都在带走罗飞的每一丝希望。

薛天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些,他岔开话题说:“这么长时间没见面,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?”

“总算抓到你,还好我没放弃?”罗飞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,脸上还是保持一副假笑。

薛天摆手:“你肯定不想说这些没用的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。”

“不爱。”

罗飞一愣。

薛天又加重字音,说:“不、爱。”

“因为不爱所以我要当Darker,因为不爱所以我才假装和你偶遇,假装金融精英,假装是薛大林的儿子,”薛天都不敢看罗飞那双没有锐利目光,眼眶微红充满泪水的眼睛,他自顾自地说,“给你理财给你付钱给你提供办案线索,对你好什么的,都是因为我是Darker,我要杀人,我要从你这里得到线索,这样说你满意吗?罗飞?”

这是他第一次称呼自己全名,罗飞想。他真的随时都会哭出来,他低着头,不安地搓着手指,以为这样就能不让自己难受,可是他做不到。良久,罗飞抬起头看向薛天的方向,问:“就这些?”

薛天心像刀割了似的,但是他还是笑着说:“什么薛天、什么宾尼法西亚沃顿商学院,都是假的。真的薛天早就死了。从我和你的相遇,到我和你的约会等等,是因为我要从你口里得知你们的办案进度,和你们推断Darker的线索。你当专案组组长之后更是好用。所以我不爱你,我没有感情,我是Darker。今天我坐在专案组组长罗飞你对面,不像是以前每一个下午一样,我是要还愿,还老师的愿,我要杀罗飞你。”

“你杀啊。”

罗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。

他颤抖着声音说:“你杀啊。”

远处的专案组组员正在为罗飞捏汗。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什么,因为罗飞那边把话筒关闭了。这时突然耳机里传来声音:“再重复一遍,任何人不要离开自己的位置。违反命令,以后就别想在专案组和特警队继续呆着!”

罗飞放下微型话筒,连带着耳机一块儿放在桌面上。他以此示意薛天自己手无缚鸡之力,连命令都下达不了,更别提要对付Darker了。薛天看到之后,手止不住的颤抖,他也心疼。

因为他在说谎。

刚才的问题,是“你爱不爱我”。

刚才的回答,应该为“爱”。

恨我好了。薛天这样想,至少以后多少年,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暗自愧疚,你也不会因为当初的回忆而痛苦难耐。

恨我吧。

薛天稍稍平静一下,从衬衣的口袋中拿出刀片,单手撑着桌子,右手持刀片直逼罗飞颈部。这时一楼的梁音等人当然看见了情况,正想过来阻止时,却听罗飞一声怒吼:“所有人不能动!听到没有!”

埋伏的十名狙击手没有听到任何命令,但现在的情况最适合击毙嫌疑犯

薛天笑盈盈地,可是内心却无法平静。都被自己逼到这个份上,一点儿还击都没有。

“收手吧。”

罗飞看着离他如此近的爱人的墨蓝色双眸,说:“收手吧。”

“没有你的杀人证据,只能判一些小罪名。但不论你被判多少年,我等你回来,然后我们一起走。”罗飞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,“好不好?薛天?”

“或者你杀了我之后,从这里逃出去,我求求你,不再杀人了好吗?”

薛天心一颤。这是他见到罗飞之后,罗飞第一次低声下气地哀求。

计划很快就要完成了,罗飞,你知道吗?薛天盯着罗飞那双墨黑色的双眸,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。还差一步,就还差一步,你就能摆脱这一切了。

“不好。”他手腕一用力,直接在罗飞勃颈处划出一道血痕,薛天保持着原来的笑容,心中随着那条血痕越来越痛,如同刀子刻在他心上。

“再见,罗飞。”

 

一声巨响使罗飞突然清醒过来。眼前本要致自己于死地的薛天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,腹部有一个弹孔,正在不断地向外流着鲜血。

罗飞顾不上自己勃颈处的疼痛,他蹲在薛天身旁,问:“薛天?你没事吧!”

薛天面色苍白,他抬眼看看罗飞,最后看看自己心爱的人。十二年的漫长等待,宿命般的恩怨情仇,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散。

罗飞身旁是赶来的专案组组员,熊原在一旁打120,而其他人正围在罗飞身旁,不知所措。

薛天笑得一如既往,他挣扎着动动嘴唇。

罗飞将耳朵贴过去。

薛天以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:

“我那天晚上陪了你整整一夜呢。看着你睡觉可满足了,好久没有见到你,索性一夜未闭眼,直愣愣的盯着你。”

“你别哭啊罗飞。”

“罗飞,你看外面,树的叶子掉下来啦。”

“你听没听过一首诗,”

“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

“罗飞——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眼前的人闭上眼睛。

穆剑云清楚地记得,当时后退几步,跌坐在地上。然后他双手遮住脸,从手后面传来了啜泣声。

“你骗我…”

罗飞那时断断续续地喃喃道。

“你骗我…”

 

【然后为悲欢离合,留下一个,美丽的转身。】

市局刑警队会议室。

虽然一屋子的人,可是寂静无声。原本被易容的尹剑与梁音不在,其余的人都沉默无语。

值得注意的是坐在最前方的,眼眶红得十分明显的男子。他显然是会议的主持者,可此刻他咬着嘴唇,似乎很愤怒,也很痛苦。

“现在我等薛天的死活,他要是活着,我什么都不说;什么他要是死了,你们全部给我陪葬!”

几分钟前,那个男子怒吼道。

终于,消失的尹剑和梁音推开门冲进来,可是到男子面前却唯唯诺诺的,不敢说话。直到男子问:“怎么样?”尹剑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说:“飞哥…”

梁音红着眼眶,根本不敢看男子。

“救护车…救护车失踪了。”

男子抬头看向他:“什么?!”

“救护车说是无菌车,您也知道,他们不让上去。结果那辆救护车出了车祸,两个医护人员和司机全被甩出车外,可是薛天当时无法移动,自然避免不了…”

“尸体打捞!”男子大喊,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把他尸体给我找出来!”

尹剑又继续说:“我已经让搜了,但是没有尸体。那条河水流湍急,估计被已经被冲到下游,下游就是…海…”

所有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尸体只要是入海,便什么也找不到了。男子早就想通这一点,他沉着脸色,道:“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
两人落座,短暂的安静,男子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,他拍案而起:

“谁开的枪!”

那是男子毕生以来以最大音量说话,仅此一次。

“我。”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,众人向后看去,发现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,相貌帅气的警员。

“罗组长,是我开的枪。”警员又重复了一遍。

被叫做罗组长的男子深吸一口气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!”

“梁远域。我是刑警队的代理队长。”

“为什么要开枪?!”

“因为Darker已经威胁到了您的生命安全。”

男子大吼道:“我有说过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就要开枪吗?!我有说过吗?!我只是说过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能开枪,你知道吗?!”

“可是当时情况紧急,容不得您再下达命令,”梁远域说,“而且我们都看到,您把耳机及话筒放到桌子上,没有可能下达指令。”

“胡扯!”男子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,“我看你就是急功近利,想要靠击毙Darker一事升官吧?!”

像是被人说穿计谋,梁远域笑着说:“又怎样呢?他是Darker,危及到罗组长的生命安全,我开枪是正常行为。”

男子无法再保持一贯的冷静,他将自己随身带的玻璃罐子砸向地面,环视着四周,看到专案组组员因为这突然来的一声身子颤抖着,每个人都低下头不说话。

他踹开椅子,转身离开。

 “罗飞,你干什么去!”穆剑云此时突然抬头,向男子离去的方向喊道。

男子就是罗飞。罗飞连头都不回,大吼两个字:

“辞职!”

 

 【今生的约,说了再见。怎样的挥别,都是纪念。】

丁局并没有接受罗飞的辞呈。因为自韩灏离职,周浩有些萎靡不振,而他自己很快就要退休,所以局长的位子需要有一个接班人。这个接班人,无疑就是破获Darker一案,大名鼎鼎的罗飞。

罗飞没有正面回答丁局的邀请,而是淡淡地说:“您给我两周时间,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。”

丁局没有追问,同意了。

 

杀死五名受刑人的手法,经过现场技术人员的取证,当天就出结果。由于每一张纸巾都被人涂上白磷,由于人手的温度以及摩擦生热起火,燃着桌布,触发火警喷水系统,而喷出来的“水”,却是百分之九十八的硫酸。

尹剑在卫生间洗手时被打晕,后被发现在专案组办公室。

梁远域因为“击毙”(对外报道)Darker一事摇身一变成了刑警队队长,能跟罗飞平起平坐。

薛天早就设计好自己怎么死,包括梁远域的存在。

也就是说,自始至终,他就没想杀罗飞。只不过是演个样子,好让别人来杀自己。

一切事情都很明了,除了薛天的死活。

所以罗飞打算,给薛天买一块墓地。

先是卖去公寓,收拾东西准备搬去警局宿舍。然后他拿着三十多万,给薛天建造了一个墓地。

一切都是薛天喜欢的事物。白色的百合花、白色的满天星、蓝色的勿忘我,还有几株薛天以前和罗飞提到的曼珠沙华,是罗飞跑遍地方买来的种子。大理石的墓碑上刻着两个穿透人心的大字:

“薛天。”

旁边还有一排小字:

“罗飞之夫。”

当然,专案组组员也请了两周的假,他们一路跟踪组长,怕组长出什么意外。罗飞进哪家店、出来、离开,专案组进哪家店、出来、离开。
多少次,他们坐在车里,看到往日神采奕奕、无人可敌的罗飞,现在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,摆弄着朵朵鲜花,低头伫立在墓前,或是盘腿坐下,边哭边抽烟,几天下去,罗飞瘦了不少。

梁音和穆剑云红着眼眶。
尹剑默默地叹气摇头。

以前只知道玩的曾日华也默不作声。

熊原握着拳头,一遍一遍的打着方向盘。

 
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。那天罗飞从墓碑前站起身,径直向梁音等人所在的车子处走去。他敲敲玻璃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一起吃饭吧。”

 

【如果思念,让心温暖甘甜,时间已经,治愈从前。】

六个人围坐在火锅边。梁音强颜欢笑,招呼着众人:“快吃快吃。”

可是每一个人动筷子。

他们都吃不下。一向大大咧咧的梁音和曾日华不敢望向罗飞。尹剑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,熊原脸上满是愧疚与懊恼的神色。

最终罗飞打破了宁静。

“丁局让我当局长,因为Darker的事。我没答应,我觉得不能少了你们。”

众人望向正在苦笑的他。只听罗飞继续道:“我向丁局提出,一起成立重案组,以后还能是同事。”

“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”罗飞叹息一声,“就这样。”

“飞哥…”

男生哽咽住,可穆剑云与梁音像是小孩子一样,眼泪成串的掉落下来。

罗飞的背影被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照得发亮,可那个影子只有一种深深的落寞与悲伤。

 

自己爱的人都走了,只有自己还在世界上。

这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悲凉。

也是罗飞独自承受的梦魇。

 

【今生的约,说了再见。怎样的挥别,都是纪念。如果思念,让心温暖甘甜,时间已经,治愈从前。】

2016年3月16日。

罗飞下午早退了一会儿,他走后曾日华一脸不解地问:“组长一般不早退啊,今天怎么了?”

随即他意识到气氛不大对。

梁音淡淡地回了句:“今天薛天生日。”

 

罗飞提着黑天鹅的蛋糕盒,走进薛天家空无一人的别墅。按下玄关的灯,锁好门,然后他又步入一片黑暗中。只不过,通往地下室的路他早已十分熟悉,不出两分钟,罗飞用空着的手推开了地下室的门。

在这里他们一起唱过歌,一起聊过天,一起笑得没心没肺。在这里他喝得酩酊大醉,眼前模糊的出现他的身影。现在罗飞盘腿坐下,正是曾经和薛天下国际象棋时,他喝醉时的位置,却已经是物是人非,阴阳相隔。

没有薛天的日子里,罗飞携重案组破获了多起疑案,成为警局中万众瞩目的刑警。他总会梦到他,总会梦到自己手上的鲜血,每一晚都在梦魇中醒来。

还有闲暇时间,罗飞坐在他们初次见面的咖啡店中,原来的座位,原来的酸奶与咖啡,原来的阳光与蓝天——可原来的那个人,却不见踪影。

想至这里,他便闷头喝了一大口酸奶,扬起头时他猛然意识到,没有坐在对面的,笑得有些张狂,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的男人,来提醒他:“擦嘴。”

罗飞摇摇头,同时拿起纸巾擦拭着唇边的奶渍,目光扫着四周,不会儿,他轻轻地叹口气。

他们在这里见证了多少案件的开始,他们在这里又见证了多少案件的结局。这间咖啡店既承载着十二年的等待,又是一场悲剧的见证者。它是初始之地,也是人散之处。

而罗飞坐的位置,就是悲剧发生时他坐的位置。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刻的场景,薛天笑得一如既往,他最后说着——

“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

“罗飞——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现在罗飞面前的蛋糕代替了那时的棋盘,那时的空酒瓶。罗飞一根一个插上蜡烛一共26根,然后他又把蛋糕摆的正些,依次点燃蜡烛。

暖黄色的光芒不算太明亮,但足够温暖着小小的地下室。罗飞双手合十,他闭上眼睛,想个孩子一样说:

“首先,薛天,我不喜欢叫你Darker。”

“生日快乐。”

“今天是二零一六年三月十六日,是你的二十六岁生日。”

“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
罗飞的面容上浮现出微笑,微笑温柔宠溺,同时像是在缅怀着什么。他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肯定在什么地方盯着我呢。我来给你过生日了,你也不出来见见我啊?”

沉默四五秒钟,罗飞摇摇头,似乎打消了这个念想。

“每一天我都数着了,每一天你没回来,我都记在脑子里了。你去世那么久,我每天都能梦见你,而我什么都做不了,不是么?”

“我很爱你啊。你也很爱我啊。你为什么要骗我呢?”

“我很想你,你个混蛋,你知道不知道。”
眼泪从闭得紧紧的眼睛中流到他的手背上。

“我们来许愿吧,好不好?”

“祝薛天二十六岁生日快乐,希望你能…”

“能…”
“虽然不切实际吧…”

“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罗飞睁开眼,想要吹灭蜡烛,可当他看到对面好像坐着的人时,猛地站起身来,呆呆的愣在了原地。
“我说罗警官,你不是想让我回到你身边吗?怎么我回来了,您老人家跟见鬼似的?”

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,还是一身西装,一如既往的笑容。

就是他,就是薛天。罗飞哭的更凶,他走到薛天面前,紧紧抱住他,就像是一撒手,薛天就会离开一样。

薛天也紧紧抱着他,眼睛里闪动着泪花。

他在罗飞耳边低语:

“我回来了,罗飞。”

“我不会再走了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

 

【后记】

终于写完了。

写到最后自己被自己甜出声来。不知道各位看到这里是什么样的心情,觉得爽就成,我也不图别的。

我就没写过虐文。又给甜回来了23333

见到杜甫这首诗的时候是我在苦命背课后诗,当时正为起名发愁,所以就用了它。

希望在不远的地方,我们也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、深深爱着的人,那时我们能微笑着跑上去,跟他说一声:

“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

《落花时节又逢君》全文完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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